我们的对话

疫情三年，最难的是老弱病残者。

开始，湖北是最早发病的地方，而今，所有城市都有了。近日与几位残友通话后，我的心情更加沉重。

那天，福州的康强老师打来电话，他已经是85岁的老人，声音依然洪亮，听力也很好，电话交流毫无障碍。康老师11岁时在厦门因国民党炸弹轰炸失去双小腿，他说，我们是同病相怜的残友，他后来在福州一中退休，三十多年来在“同人”做助残公益，是一位非常有爱心有热情的公益老人。

他在电话里说：80岁之前我都不承认自己有任何老人的问题，身体非常好，每天骑着残摩去做很多事情，除了穿假肢的不便，完全没有任何老年性疾病，身体一直非常健康。没想到，疫情三年，我的身体垮掉了。刚开始不让出门，居家三个月，多数时间卧床，没想到会肌肉萎缩，又开始全身性的皮肤病，接下来，从头到脚都有病了，身体一下子垮掉......我打电话来是要提醒你，必须每天活动，必须锻炼身体，必须多多参加社会活动，否则，身体很快就会坏掉......

太意外了！和康老师认识近二十年了，他一直像年轻小伙一样健康，四处助人，也忘掉他是年过八旬的老人，更没想到，他的身体转折是因为不许出门......

前几日和英子通话，她和李虹是深圳一对重病重残的夫妻，疫情三年，她常在惊恐中。但能感觉到她的内心越来越强大，可以平静地叙述艰难甚至绝望。她把这两天的夫妻对话告诉我。原来，身患两种极危罕见病的李虹身体再次报警，他呼吸困难，有窒息感......

英子吓坏了，问李虹：去医院吗？

李虹说：不去。

英子说：如果你发生严重窒息，要我打120吗？

李虹说：不要。

英子说：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窒息，却什么也不做，那时候只能打120。

李虹说：我尽量练习控制自己的表情，让你看不出我在窒息......

英子说：为什么不去医院？

李虹说：因为去了医院就再也见不到亲人，我不愿意在那种情况下被抢救被......（疫情管控，医院不许亲人探视）

英子问：如果没有疫情，你会去医院吗？

李虹说：会去。

英子说：我只能祈祷上帝保佑，不要你受窒息的苦。

李虹说：一起祈祷。

英子告诉我这些话的时候说：他无法去医院，我决定冒险替他去看一次医生，看看医生能否根据家属的病情叙述给他调药。

英子说：我和他各有自己的功课要完成，他要练习控制自己的表情，窒息的时候不被我们发现；我要训练的是失去他的时候能够冷静，能够接受......

英子的声音自然、平静，我却听得心惊肉跳......

难过极了，说不出安慰的话来。

和宜昌的残疾朋友王大姐好久没联系了，还是6月拍过她新居的无障碍环境，此后就各自忙乱，没顾得上见面。一直想去看她，这几个月，不是身体出状况就是假肢出状况。昨天，接到她的电话，王大姐说：我们小区封了。

太意外了！她的新房子在江南郊外，非常清静的地方，她一直认为，那里是最安全的，就算宜昌城都有疫情，她那边也没事。

王大姐说：真没想到，我们小区也封了，8号楼有一例阳性，全小区都封控，不能外出，但可以下楼，每天核酸。看来，没有地方是安全的。

她又说：还是我们这种从小残疾的人，充满自我保护的意识，所以各种准备做得好，我这里不仅食物准备充足，而且存放得也很精细。她给我看分装好的各种食物，如何存放，如何食用，她非常有经验，是一个有生活常识，生活能力极强的大姐。

尽管如此，她还是叹息了，说：转眼就快七十岁了，之前买了新的残疾车，就是为了去旅行，在70岁之前多跑一些地方，没想到，疫情已经耽误了三年，现在看来短时间不会结束，不知道还能不能实现远行的梦想，怎么能不叹气呢？

我只想着疫情耽误了孩子们的童年，忘掉每一个人的时光都是宝贵的，禁足在家的每一天，也都是我们余生中最年轻最健康最珍贵的最好的时光呀！浪费的每一秒都是宝贵的，是余生中最值得珍惜的时光，组成我们生命的时光啊......

更何况老弱病残者，病苦已经足够艰难了，还加上疫情带来的苦......

我们之所以同情他人的苦难，

看到别人受罪自己也跟著难受。

是因为从本质上说，我们就是他人，

他人即是自己，所有人都是一个人。

——叔本华

什么都可以舍弃，

但不可舍弃内心的真诚；

什么都可以输掉，

但不可输掉自己的良心。

--法师

要發起一念心:“一天當中我要盡力的利益他人。”要有這種強烈的力量，將這種力量帶入生活當中，這可以讓你這一天變成吉祥日。

——— 噶玛巴

嗡嘛呢叭咪吽